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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后种菜

时间:2010-11-18 06:19:52  作者: 韩义平  点击率:

韩义平

  现在,街里的菜价,宛如芝麻开花,节节蹿高,市场上以毛为单位的菜,几乎不见踪影。兜里的钱,如纸似水,尽管小心翼翼,你就是再小心,也留不住。

  于是,有时会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种的菜园来了。说是菜园,实际上是老家旧宅屋后的块空地,面积不大。故乡的老宅,临河而建,有几百年历史。老辈子怕涨大河,冲坏房屋,用百十斤大石头块,沿河垛起三道大堾。为遮蔽柴火,靠古屋的第三道大堾,圈了两眼洞子,可惜到我记事,洞子早就用石头垒死,不过为洗衣、担水、喂猪方便,在大堾岸边留出近二尺宽的台阶,这样七扣八除,在大堾上能种菜的这块闲地,竟还剩二十来平米。等我长到十一、二岁时,母亲说闲着挺可惜,不如栅个菜园,种点葱葱菜菜,吃个新鲜,再栽几苗西红柿、黄瓜,给你解个馋。这块空地,从没种过庄稼,是生地。

  熬出冬天,等到开春,母亲说:这地是第一年种,地是死土,要多翻几遍,翻以前,先阴地,地一定要翻平,把土坷垃打烂,要不种子顶不出来。接下来,先用小罐头,从河槽里担了几罐头水,把地阴透。翻地,在农村农活里,对大人也是一件费劲儿的营生,何况对于小孩。自然刨地常用的农具是镢子,但镢子,死沉,母亲更怕锛着我的脚,磕着腿,小孩绝对不能用。用洋铁锨呢,其把又粗又长,铲大,人小拿不动;这样,只能用母亲做饭,掏火用的小火铲,翻地。火铲,虽然用起来,顺手些,但是毕竟不是干活的家具,尽管地阴了半天,相对还是有点僵硬,效率极低,而且很费劲儿。初春燥热的阳光晒着,干的满身滋水汗流,母亲看着新翻的土地,满脸笑着说:我小子长大了,能给大人做营生了。母亲说:庄稼一支花,全靠粪当家,尤其是种菜,粪小了长不出好菜。于是我跟猪圈里,背了几篓子好粪,匀匀地散到地里,把地又翻了一遍。

  倘若种过菜,该知道,菜,最怕鸡刨,猪拱,所以大凡是菜园,都有篱笆。为栅篱笆,颇费了些周折,扎篱笆最好用指头粗细的洋槐树枝或柳条。但,那是个大公无私的年代,生产队的树不能随便砍伐,如果偷砍回去,母亲会大声斥责,甚至有皮肉之苦。无奈,只好找割圪针的叉子,在坡根里,找点好割得圪针,在柴火里,又找点粗荆梢,东凑西拚,找几根玉茭秸,好赖把园子围起来,而且用柳树枝子、荆梢等,精心扎了一个菜园子门,加了一把小锁,看着疏松细密的土,还算直的栅栏,心里甜丝丝的。

  种菜是细致活儿,“种菜如绣花”;仔细干来,也很累人,在村里各小队的菜园子,都是上了年纪老巴式管着,人常说“一亩园十亩田”。种菜虽累,但极有乐趣,它的乐趣不只是在吃菜的时候,种菜的整个过程,随时都有乐趣。施肥,松土,整畦,下种,是最累人的时候,那时蔬菜还看不到影子。可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谷雨前后,平整的土地,暖日晒着,散发着初春土的香气,用土簸箕,慢慢的陇起畦,用小锄,拚出窝,安上种子,或是划出沟,把菜籽轻轻的撒进去,再把地刮平。学着大人的样子,倒背手,沿着沟的痕迹,轻轻的走过,用脚轻轻的踩实。在松软的地里,就种上希望,那希望给人很大的期待。因为那希望是用精心挑选的种子,种在希望的土壤里的。

  “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南宋诗人范成大退居家乡后,写的田园诗便是农村儿童的天真情趣,与横生的意趣。但,小孩心,总是心急,下种子没几天,便盼着种子发芽。常常用手刨开土,怕风吹着,小心翼翼用衣服挡着风,把种子,轻轻放在手心,放在胸前,细细看来,看种子有没有发芽,看湿润的土,催发希望,看小的芽,顶破种的皮,慢慢的长。这时常常遭到母亲的责难,你刨几回,种子就的被风吹死。正如母亲讲的,有些种子,也恰恰由于自己的心急,死去,而没有发芽,或是嫩的芽,慢慢枯萎。

  虽然,老屋临近河槽,河里,河水湍急,常年不歇,一清到底。但离菜园,还有段距离,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这比沧浪之水好的多。菜园地势高,不能挖一条窄窄浅浅的水沟,把水引来,但只要看着菜有点蔫,我就用小罐头,从河里把水,一担一担地挑来,虽然费时,费力,但是自己下决心,一定要把菜地种好,管好。人勤地不懒,出一分劳力就一定能有一分收成。土膏欲动雨频催,不出十天八天,留心那平整湿润的菜畦,新芽破土顶起,头上带着种子壳,羞涩的看着外面的世界,看着春天的阳光。

  于是在那里,松的地,润的土,会生长出又绿又嫩又茁壮的瓜菜的新芽,那些娇嫩的新芽,贴着地面,行列整齐,舍后荒畦,撤播的万头攒动,绿秀,点播的傲然不群,带着笑,发着光,充满了无限生机。一棵新芽就是一颗闪亮的珍珠,清新极了,老圃种菜,一畦菜就是一首更清新的诗暮春,中午,踩着畦垅间苗,或者锄草中耕,煦暖的阳光,照得人浑身舒畅。

  春蔬,满畦翠绿绿,新鲜的泥土气息,蔬菜,素淡的清香,沁人心脾。一会儿站起来,伸伸酸的腰,用手背抹一把额头的汗,看看苗,间得稀稠,耕得深浅,草锄得是不是干净,那时候,人是会感到劳动的愉快的。听菜畦里昆虫的鸣声;黄瓜的蔓菀奋发爬着,小的瓜,顶着黄的花,一天天长大,看着西红柿达的架,逐渐叶浓,蔽日,懒得鸡,卧在架下,躲着燥热的太阳,看着,青龙的大葱,婷婷立着,散发脉脉的香气,点的北瓜,舒展的绿叶,黄的花蕊,瓜蔓一天伸长,沿着大堾铺开,垂着,看着北瓜一天长大,一天变老,菜园的一切都使人感到一种真正的田园乐趣。到夏日,篱笆周遭万草千花,红的,紫的,有名的,无名的,大的,小的,林林种种的花朵,争先开放,园内蜂飞,蝶舞,入菜花,田家院落,鸡飞过篱,犬吠门里。虽然菜园不大,摘得蔬菜,全家竟然吃不过来。想起来,屋后的那块菜地里,垄过葱,种过西红柿,点过玉茭,还有黄瓜、茄子、西葫芦等家常菜。

  老人讲:“谷雨前后,安瓜点豆。”“头伏萝卜二伏菜。”虽然按照时令季节,各种蔬菜种得有早有晚,有时收了这种菜才种那种菜;但是除了冰雪严寒的冬天,一年里春夏秋三季,菜园里总是经常有几种蔬菜在竟肥争绿的。特别是夏末秋初,你看吧:紫的茄子,红的辣椒,又红又黄的西红柿,五颜六色的上架豆角,真是五彩斑斓,耀眼争光。到深秋,寒秋凄切,菜叶上,蔬菜的架上挂着秋霜,还能收最后一批落架西红柿,豆角。天凉,西红柿吃起来,却甘脆爽口,味道奇特。

  到枯黄的叶落败,凄惨的秋,把衰败抹在大地,我拉去蔬菜的架,便期待来年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