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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山野采撷十章

时间:2011-09-14 05:10:27  作者: 孙跃刚  点击率:

北方山野采撷十章

孙跃刚

   一 走进北方山野绿遍天涯的风景之中,我多想成为山崖上那棵蓬勃向上的槐树。 有一棵槐树,至今我从未忘记。北方山野的树很多,悬崖边的那棵大槐树,一直绿荫浓密,树冠庞大的植在我心中。我不知道他有多少岁,但我想它是北方山野年年最青春焕发,最高大的一棵树。绿,是最沁人的绿。十几年未曾谋面,可他依旧那样在我心间绿着。 春天来了。他以顽强不息的生命力抽出嫩绿的芽,在与倒春寒搏斗中,不屈不挠地挺直了腰杆,向着太阳高歌。风吹不倒,雨打不移,依然期待着枝繁叶茂……即使生长在悬崖峭壁上,也并未感到孤寂,幻想着有一天,枝干丰富起来,粗壮起来,伸直弯曲的脊梁,长成人们早已期待的向往。 啄木鸟在树蔸上不分昼夜的雕塑,不要怕流血不要怕切割时皮肉之痛灵魂之痛,把肢体上污秽的癞疮疤全都剥开。于是,该明亮的明亮了,该纯洁的纯洁了。他,终于获得了阳光青睐的资格。虽然眼前,山峰叠嶂。脚下,荆棘密布。但是满山遍野,已经都是青春烂漫的花结出的甜蜜果实。我想不久的将来,他也会潇洒地长成美丽的风景,结出辉煌一生的成熟……

    二 炎炎烈日下,就让他用赤热的生命撑开绿色的巨伞,为征途上跋涉的人遮荫避暑送去清凉吧。虽然,青枝绿叶,根深叶茂。骄傲的向路人挺拔着伸直的伟岸。可谁曾知道他也是从一株嫩苗逐渐长成一棵大树的呀。昨天也曾遭遇到无情的山火。尽管枝叶枯萎,树干残缺,但是它未被灾难击倒,几经艰辛,几多磨难,终于奇迹般地站立起来,枯枝发出新芽窜出手臂般的青枝碧叶,闪耀着勃勃生机,在山顶上竖起一面绿色的旗。 飓风袭击,雷霆轰炸,他随时都可能被击倒而风化而腐朽,即便如此,我仍然坚信,剩下的最后一截杂木,只要根还在泥土中,就会在北方山野无时不在地骚动着萌发着想望……

  三 当我站在北方山野最高的山峰并未因此而感到伟大;当我来到北方山野最低的山谷也并未因此感到渺小。 可是往日的那些高傲那些私欲那些沾沾自喜的陶醉统统一扫而光。此时,我又是多么渴望作为绿色的一分子融入北方山野里那种气势雄浑的集体之中。在茫茫人海的森林里,我又岂不是一棵小树,一个刚刚拱出土的幼苗呀,头顶上层层腐叶积土覆盖着,但我无需怨命运的不济,努力伸展着属于自己的手臂,自强不息地奋力捕捉清甜的雨露,温暖的阳光…… 我知道,在北方山野上和粗壮的大树相比,我只是小小的一棵,对于依附生存的森林来说,又实在是太渺小了,微不足道,但从不自惭形秽,我已深深懂得,北方的山野的伟大胜似母亲,在给予我生命的同时所给予我的责任。 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各种树呦,把北方山野装扮得青葱葳蕤 ,绚丽多彩。即使我终身成不了栋梁,也要在风雨雷电中以巍然耸立姿势,在陡峭的山径上,把根深深地扎进岩石的缝隙,屹立成一棵顶天立地的常青树。

  四 在北方的山野上,枝头的每一朵小花都会结出一个金灿灿的甜蜜。 站在山脚下远远的望去,山顶上有棵结满山梨的树。于是我贴着弯弯曲曲陡峭的山路不停地攀援,一心想要采摘丰硕的果实,汗水遮住了双眼,荆棘扯烂了衣衫,但阻挡不住我向上的勇气;坎坷崎岖,跋涉泥泞,但挡不住我追求的信念,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登上山顶……然而,抬头望去,对面山峦上结满了我梦寐以求的果实,藤架上悬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的圆枣子和一串串的山葡萄。于是我又开始新的攀登,终于到了目的地,可我却累倒了。前面更高更密的原始森林果实累累压弯了枝头……虽然暂时我无法抵达彼岸,心却仍向往着前方,前方有诱惑我的一番别样风景。人世间到处是高山,贪恋平坦与轻松的人,永远无法领略登上山顶的快乐;不畏艰险和陡峭的人,就会站在峰巅之上拥抱丰收的喜悦和激情……

  五 北方山野在中国地图上,你太不显眼了。可是,你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的,当我一踏入你的怀抱,就能感受到有一种生命的存在。 在陡峭的悬崖间,有一个翠绿的身影在摇动。那是崖上苍松,即使在恶劣的环境下,仍挥舞着倔强的头颅,不卑不亢不屈服,哪管它荒凉险恶,何惧他干旱贫瘠?生根发芽舒枝展叶,一年一树,在山的笑靥里扬种播撒…… 鹅黄色山菊花,伸出根须牢牢地抓住山岩的隙缝,搂着风姑娘送来的点滴尘土,吮吸着稀少的露水顽强的生长。狂风刮不散,骄阳晒不蔫。春天谢了,他还开着,夏天蔫了,他还开着,秋天熟了,他还开着。开着,一直开在北方山野甜美的回忆中……

  六 北方山野,每一种花,每一片叶都代表一个季节。对于久居城市的我来说,却更代表一种心情。鲜花和叶子是一本活的日历,它往往会不经意地提醒着人们。悄然而至的时序的交替,昼夜的更迭,植物的荣瘁。使得生性木纳的我也不能不对它产生另一番偏爱…… 远远望出山野上白茫茫鲜红红的一片,轻风吹过,花浪一浪高过一浪,那股浅浅的香味扑鼻而来、鸟鸣、花香、蝶舞、荡涤着心灵…… 晚霞把山野渲染得无比绚丽。杂花野草荡荡幽香,归鸦鸣叫着飞入丛林,蝈蝈忘情地演奏着夕阳的归章,二、三蜜蜂踏着节拍翩翩飞向花蕊…… 是白桦林留住了秋,还是秋融进了白桦林?片片叶儿枕着夕阳做着金色的梦,偏偏惹得山风动了真情,荡来林中亲吻,羞得叶儿丢了魂,纷纷地醉落在风的怀中…… 静静的大森林正用无数晶莹的童话,驱走阴霾般可怕的梦。但我相信有土地就会有生命,由种子就会有开花结果的一天。诚然在人世上,耐干耐苦的,满身是刺的没什么人稀罕。可是,轻言慢笑的兰花倒成了宠物,越是自律的昙花就越是贱,越是轻狂的蝴蝶兰越是娇艳…… 北方山野因四季馨香而更加鲜明,我的生活因这份牵挂而色彩斑斓。

  七 我爱北方山野,虽然和其他名山大川并无区别。炎炎盛夏依然热风拂面,但我仍然能从四面八方掠过的轻风中分辨和体味出他那种特有的气息…… 北方山野我理想的栖息之地。宁静淡泊,不张扬也不显赫,与自己的性情贴近,也与我的心灵如影随形。呵,北方山野广袤的土地上竟有那么多至善、至纯、至美的东西。像一首首人生箴言一样,时时刻刻都在救赎我心灵的隐痛。而始终生活在北方的我,裸露的皮肤更愿意接受它那山风般地抚摸和疗伤…… 我以一种愉悦的姿势进入森林,是缘于爱拟或期盼。当我独自穿行于崎岖蜿蜒的山路上,山野却不住地把鲜活蓬勃的形象塞进我的眼球。一簇簇玫瑰花开得烂漫,一阵阵沁人肺腑的潮润空气,都如磁铁般将我紧紧吸住。来去匆匆的脚步不只限定在对它鲜明的个性欣赏与痴迷,而深深地沉浸在这座山野几千年的文化积淀和历史的变迁中。 我坚信:人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就会融入它的骨肉,它的气息,甚至在体味生命的同时慢慢触摸到它的灵魂……

  八 北方山野独有的馨香,与我内心渴望的味道弥漫在一起,使我越来越觉得除了土地、阳光、水所给予收获可能的因素外,还有最最重要的须臾不能离开的东西。 独自蹀躞在山间小路,有一种水灵清芬的感触,目光笃笃停留在被树木挤窄的小路上方一线湛蓝的天,倏忽而过的鸟儿,还有轻柔浮动的洁白云朵。此时,紧闭双眼张开嘴深深舒畅地吮吸着,我醉了?醒着?梦着?咋一口清雅朗润。嗅一口神爽心怡,咂一口清风人魂醉。味纯,雅,清,爽,洁,甘冽清香像刚刚酿好的一坛新酒。一天的疲劳烦恼燥热瞬间化为烟云散了。嘴里甜滋滋,心里甜滋滋。呵,在灵魂深处我又多了一份大自然的恩赐。我已到了年过半百的年龄,所在的城市已被浓尘和烟雾弥漫,清新氤氲逐渐地消失殆尽。而我们的血液赖以呼吸的清甜潮湿温和的东西哪里去了,是蒸发和减少拟或干涸了吗?还是掺杂进别的什么…… 我多愿这常看常新的北方山野,永远包含着独特“自然因子”的芬芳,恒久地珍藏在人们生命的最明亮的一隅,给人以最健康的骨骼和血肉的温度,从而酿造出更浓的情更醇的味更净化的心……

  九 走进北方山野,说不清为什么,从最初相见时的约定开始,心里就有一个理想化完美影子。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守候,总有什么东西在轻柔撩拨着自己…… 尤其是那棵又粗又高的老槐树,树皮光滑而溢着靛青,叶子又大又绿,洋溢着一团神采飞扬的朝气,根本没有一点老树的样子…… 我来了花儿就开了;花儿开了,我就来了。这是生命和自然多么默契的一种相约呵。我好奇那些很普通的花儿,放在这里就不一样了,是那么别有情调,在不经意间把人内心的温柔心灵唤醒,我的心便在这样的氛围中失去了方向…… 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无法实现又无法摆脱的梦,谁都知道梦当然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我的快乐和执著却是在如此真实地寻梦的全过程里。无论怎样,大自然都有它残酷的一面,即是如此我心中仍镌刻着它那美好的精神形象。每每想起足以使人产生许多联想和憧憬的。我坚信:人生是该带着希望和梦前行的,人生如无梦就像大海里失去目标的船。人生如无追求,`就像原始森林迷失了方向,即便找到了路,也永远找不到心中的家园……

  十 北方山野晨雾中添加朦胧,黄昏里隐寓含蓄。 清晨当雾气被山风拂散后又被山峦挡住,化成千姿百态,逐渐地改变着山的形状。四周山丘在雾中时隐时现。顿时觉得距屹立的山峰愈来愈近了。 当蓝色的天空更加透明,我心中一种茫茫一片的感觉更加强烈,但是我要说,虽然身处茫茫的空旷之中,只要按着心中的目标风雨无阻地向着栖息之地前行,一天不到达目的,欲望就会像鸟儿一样地飞翔…… 黄昏,不是最逼近黎明与朝晖的吗?那落地的黄叶,每一枚都是向春天发出的邀请信。即使已经知道我们离开人世的时间是后天,那也会新新鲜鲜地过好今天,并将明天的日程安排的生机无限。何不好好地珍惜生活的每一天,那就让我们把北方山野放在人生的各种经历和经验之中吧。 暮时的阳光,已经失去了白日里咄咄逼人的威武,变得很温和很红,好像一种橘色的灯光,不管什么东西给它一照,全都分外美丽,像镀了金似的。北方山野在一大片橙色的夕照下,树影斑斑驳驳地投射在森林的边缘…… 一只只蚂蚁从阴影里爬将出来,走到一块阳光地带,迟疑不前,几次次刚把脑袋伸进夕阳里,又像触电似的赶紧缩了回去。它究竟畏惧这奇异的光明,还是习惯于黑暗?其实,人生就是这样,黑暗总是给人一半恐惧一半清醒,人在黑暗外边感到恐惧,在黑暗里边反倒觉得安全。